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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的乡愁】燕子

作 者:张业松关注:195

作者简介:张业松,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

      

        很久没有看到燕子了。那天去弗雷明翰(Framingham)郊游,回程在车站旁边的电线上看到一对栖鸟,有点像是燕子,但看起来圆圆胖胖的,终究不能确定。忽然接到小妹的来信,说:“你看昨天的相片,有一张儿子和他同伴合影的,往客厅看过去,灯管上面有一个新建的燕子窝,看到没有,前几天我们几个人在家里没事坐着聊天时,突然有两只小燕子飞进来,在家里飞来飞去,叽叽喳喳的可能是它们俩个讨论看是不是就在这家建新窝吧,讨论了半天,最后飞走了,结果天黑时又双双飞回来了,就在灯架上蹲着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时它们就开始衔草那些什么的开始在灯架上建它们的窝了,虽然把家里弄得很脏,但是爸和妈说燕子进家里建窝很好的,所以我们也就不理会它们弄得脏了。”


        我赶紧找出她前一天寄来的电子照片,放大,调正,果然从孩子身后的背景里找到了所说的燕子窝。在贴墙的荧光灯管的一端,看起来小小的,还没完工的样子。燕窝是衔泥带水垒起来的,建在灯管和基座的接头处,会不会引起电线短路?在灯管旁边的墙上架一块板,专门给燕子做窝怎么样?越洋电话打回去,持有电工职业资格证的妹夫说,不要紧,电极是藏在基座里面的,这支灯管平时不怎么开,而且燕子工效高,两天的工夫已经把窝建好了。


        我放了心,回头有点替现在的燕子可怜:高速“发展”之下,我们那的民居大多改成了砖混结构的小楼,室内室外横平竖直,立面光滑,加上门开得小了,常常关着,即使进得去,墙上檐下也很难找到落脚之地,这要真是“昔日堂前燕”,回来了岂不憋屈?燕子的寿命很长,据说有10多年。它们的习性,是在一处筑巢之后,年年都会回来,每年生养1-2窝后代,总数10只左右。小燕子长大之后也不会离开父母很远,有时会在同一屋檐下另建新窝。新闻里偶有此类消息,某地农家一户两窝燕子,某地立交桥下上千只燕子群栖,视为异事。仔细想想其实不应该大惊小怪的。燕子本是群栖生物,冬季南迁到海岛生活,也是成群结伙同巢一处,于是乃有“燕窝”这种东西。当然不是所有的燕子窝都会成为昂贵的“燕窝”,但至少中国常见的几种燕子,家燕,雨燕(楼燕),金丝燕(所产燕窝称官燕、白燕或黄燕)等,习性都差不多,春来秋返,有信有情。吴冠中的画里说:“日暖风和北国春,燕子来寻江南人。”江南的春天,江南的故家,曾经年复一年陪伴我们兄妹长大的燕子,又飞回来了!回来的该是老家燕的多少代孙呢?科普书里说,亚洲燕一般都在菲律宾、印度、马来半岛、新几内亚、澳大利亚的北部等地过冬,有时候也会到台湾岛北部,飞越大海是迁徙过程中最大的危险和难关。据统计,在当年孵出的小燕中,80%左右都要牺牲在旅途上。它们容易么!


        “翩翩堂前燕,冬藏夏来见。兄弟两三人,流宕在他县。”这是汉乐府《艳歌行》,它的结句是:“远行不如归。”小妹的信写得真好,让我想得很多,闲时脑子里全是燕子燕子燕子。我想我是怀旧了,而且有点儿严重。


主编:叶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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